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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模里西斯朋友依然深爱九年不见、手都没牵过的巴基斯坦男友

模里西斯(Mauritius),一个位于印度洋上的小岛,距离非洲本土有两千公里远,即使距离位于非洲东南方的最大岛马达加斯加,也还有900公里,国土总面积2,040平方公里,总人口120万人左右,不仅土地比新北市总面积2,052平方公里还小,人口甚至不到新北市的三分之一。

过去,我只隐约知道那是个度假胜地,因此我也打从心里明了,那是一个与我八竿子打不在一起的地理名词,是这辈子里,连憧憬这样的念想都不会浮现的地方。毕竟,在我的婚姻生活字典里,并没有度假两个字。所以即使已经和娜瑟琳认识一年半,而且在2016年那个美好的五月暮春里,我们一起去看伦敦穆斯林妇女服装秀,一起开车夜奔伦敦塔桥,一起坐人力车逛牛津街,一起在皮迪卡利广场喝下午茶......一起享受过那幺多生活的美好,但我依旧不曾想过要在地图上来找找模里西斯这个国家。

2017年再访伦敦时,娜瑟琳很快约了我要见面,分开一年多来,她已经从脸书知道了更多我在台湾的生活。

娜瑟琳的时间计算很精準,我也把出门準备时间拿捏得还不错,因此,一抵达我们相约的公车站,还望着眼前的陌生小镇寻找方向时,便接到娜瑟琳的来电,我一边告诉她自己刚下公车,一边往人潮汹涌的方向走去。结果,耳边还贴着手机,正要过马路,赫然看到娜瑟琳就站在前方安全岛的红绿灯下,也正準备走到公车亭这边来;就是这幺细心、体贴的娜瑟琳,一如我们初识,虽然她和我约的是小镇地标麦当劳,可她却打算到公车站牌下等我呢!

我们就这幺放下彼此手机,在安全岛上的红绿灯下紧紧相拥,「真不敢相信是妳!我远远看着下车人群中那个唯一的东方面孔,觉得应该是妳,但妳看起来好摩登!我不敢确认是妳,没想到真是妳!我真的好开心!妳看起来是如此的不一样。」

在娜瑟琳一连串惊呼下,我这才打量起自己;是的,相较于前一年夏天见面时,我每次出现都自以为很吉普赛风地像是街头浪人、以及一身的厌世气息。这次,及膝的黑色西装外套下,罩得是只盖到屁股的蓝黑色素面衫,A字版型的窄裤管收在一双墨蓝色的滚毛边绒布造型短靴里,不仅鞋腰的饰带上洒着闪亮亮的银色金属片,鞋扣甚至是非常科技感的鎏金色,相较于早已被定型的「印度古着」扮相,不仅俐落,而且时尚。加上新配的无框眼镜,遇光就会自动变色,看起来像是架着墨镜似的,与之前相显老气的粗框眼镜对比,的确让人一时难以与过去的形象联想在一起。

反倒是娜瑟琳,她比我印象中瘦弱、憔悴不少,虽然体贴依旧,却不见之前的活泼与朝气;待坐到餐桌前,她才开始缓缓说起最近正经历着的不如意:「我被解雇了。」

刚听到消息时,我无法理解像娜瑟琳这般聪明伶俐、细心体贴的女孩,怎会被解雇?细问下去才知道,「因为我照顾的小孩已经长大了,不再需要褓姆了,我在他们家工作七年,两个小孩都和我很好。他们的爸妈自己都说,『每次他们不乖时,就只想着要见妳,因为妳是真心对他们好,他们都好喜欢妳啊......』现在最困扰我的是,因为我已经不帮他们工作了,所以,我必须搬出他们提供的住所,我已经开始打包、找房子了,现在家里好乱,心情好複杂,在这一个星期里,我的生活有了很大的起伏,我真的好沮丧,这也是为什幺妳上星期约我看电影,我没答应......」

娜瑟琳拿出手机照片,给我看她的澳洲雇主那两个漂亮的金髮孩子,「我真的好捨不得,我好喜欢他们,我照顾他们七年了,他们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......」

「噢!我的天!真是抱歉,我不知道妳发生了这幺大的事情!」

除了必须离开已经提供她七年安逸的住所外,娜瑟琳还得赶紧再找新的工作,否则很快就要面临签证到期、必须离境的问题。

在我细问下,娜瑟琳这才开始说起她的故事。

娜瑟琳毕业于模里西斯首都路易港(Port Louis)附近的一所大学(Aleemiah College),由于模里西斯曾经被荷兰、法国、英国统治过,以英文和法语为官方语言;本土的克里奥尔人虽然只佔27%的人口,但模里西斯有84%的人,都是以克里奥尔语(Creole)这个当地方言为主要白话沟通语言,加上娜瑟琳父母都是印裔模里西斯人,因此娜瑟琳会讲流利的英文、法文、克里奥尔语、乃至于乌尔都语、印地语;由于伊斯兰信仰的关係,她甚至可以说些简单的阿拉伯语。

像这样一个成长于多元族群的社会、会多国语言的女孩,听在我这个土生土长于台湾、从小接受单一文化教育长大、只会华语、闽南语和简单英文的人耳里,真是觉得太了不起了;光是语言条件,娜瑟琳在就业市场上,肯定是有很大优势的。

然而,也许在模里西斯这个多元族群的国家里,相同背景的人太多了,因此,娜瑟琳并没有在特别高端的行业里找到特别好的工作。大学毕业后,她在图书馆工作过,当过HUGO BOSS的服饰销售员,后来又到水果批发市场工作,都是不需要什幺特别专业的服务性工作,也因此,2006年,在娜瑟琳母亲的鼓励下,她只身来到殖民母国伦敦,寻求更好的发展机会。

说是只身,也不全然,因为自娜瑟琳父母离异后,除了娜瑟琳跟着母亲留在模里西斯外,其他兄姊都早就跟着父亲来到伦敦了。可惜,由于父母关係不佳,彼此少有往来,娜瑟琳与兄姊难以建立深厚感情,当娜瑟琳孤伶伶提着行李厢走出机场海关时,竟然没有兄姊前来接机;几方联络,在母亲三催四请、苦苦哀求下,娜瑟琳在伦敦希斯洛机场足足等了七个钟头,哥哥才不情不愿地出现,将接她回家短暂安顿。

多幺不可思议的情节、多幺令人绝望的亲情!

来到伦敦后,在穆斯林社群友人牵线下,娜瑟琳找到了第一份工作:褓姆,这也成为她在伦敦11年的岁月里,唯一的工作,辗转换过六个雇主、也累积足够经验后,在即将离开的这个澳洲家庭,一待就是七年,直到孩子们都已经长大,再不需要她为止。

「我讲这些,并不希望得到任何人的同情,只是单纯和妳分享,在我乐观、开朗的背后,其实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苦,但我们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,不是吗?」

的确,伦敦的外来移民实在太多了,除非学有专攻,能找到有规模的公司正式上班,或是像娜瑟琳这样聪明伶俐、稳定性高、受雇主信任的,否则有许多都只能领临时工作、收入不定,即使好不容易攒来的钱,又有一大部分都必须缴给律师帮忙处理签证问题,就希望可以在捱到一定年资后,拿到真正的移民签证。

但律师有好有坏,积极热情的,也许会主动告知客户如何争取长期居留,冷漠嗜血的,管你在伦敦前景如何,反正就是拿一分钱、办一份事,于是,像娜瑟琳这样不懂得要去了解英国移民法律的老实人,即使已经在伦敦生活11年,却至今只能算是移工身分,连护照都得交由雇主保管!聪明人总有糊涂处,娜瑟琳就这样蹉跎掉早已可以申请永久居留的权益。

「这幺多年来,唯一真正让我有依靠的人,妳知道是谁吗?伊凡。」

我的模里西斯朋友依然深爱九年不见、手都没牵过的巴基斯坦男友

「伊凡是谁?」我当然好奇。

伊凡是娜瑟琳的男朋友,巴基斯坦人,工作关係一直住在科威特;九年前,因为公司外派出差的关係,曾经短暂停留伦敦七天;就在那七天里的其中一天,在娜瑟琳只要心情不好便会去散步闲逛的莱斯特广场,他们在一棵树下隔邻而坐,因而攀谈起来,从此开始交往。

前一年见面时,虽我已经知道有娜瑟琳这样一个男朋友,但只以为是伦敦都会式爱情的短暂邂逅,并不当他们是一回事。

「你们多久见一次面?」

「我们已经九年没见面了。」

「九年?妳的意思是,在他离开伦敦后,你们再也没有见过面?」

「没有。」

「那你们是怎幺维繫这段感情的?」

「通讯软体啊,我们每天都有视讯聊天,不管彼此在哪里、做什幺,都会随时告诉彼此。」

娜瑟琳说得稀鬆平常,我却瞠目结舌,当下反应,觉得这不过是一场儿戏。

「妳知道巴基斯坦人经常欺骗女孩子的感情吧?妳知道他们在这方面全世界的名声都不好吧?」

「我知道,但是我调查过他的所有事情,追蹤他所有的纪录,他对我是非常坦白的。很多巴基斯坦人跟女孩子在一起,只是要利用她们、要骗她们的钱,但伊凡不是。有时候,我会试探他,需不需要寄钱给他家人补贴家用,他都骂我,这是什幺想法,他怎幺可能会用我的钱;就像现在,他知道我即将失去工作了,他要我别担心,他说要寄钱给我,要我不必为钱的事情感到压力。」

娜瑟琳甚至举了她自己的另外一个模里西斯女友当例子,同样是和巴基斯坦男人交往,那位女友可就真是被骗惨了,直到对方都已经把新婚妻子接到伦敦来了,都还被瞒在鼓里。那个巴基斯坦人,到底是为钱?还是真感情?没有人知道,在我所熟知的印巴世界里,印度人也好、巴基斯坦人也好,他们都有自己一套不能违背父母指配婚姻的藉口,用来塘塞爱得死去活来的女友。

显然,娜瑟琳对印巴人的感情观以及实际上看过的感情凄剧,并不比我少,然而,我还是直指眼前的事实,提醒娜瑟琳:「妳已经37岁了,真的不小了,伊凡小妳两岁,就算在巴基斯坦,35岁还没结婚也是不多见的。妳和她这样耗九年,到底在耗什幺?」

「伊凡的家里比较不一样,他的姊姊已经38岁了,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,所以也没有结婚。」

娜瑟琳对伊凡与她之间的忠贞爱情,坚信不移。

「九年耶!难道妳不觉得这段感情太过缥缈了吗?难道妳不曾因为思念而感到怅然吗?」

「当然会啊,每次看到有情侣就在眼前晒恩爱,或是看到老夫老妻手牵着手散步时,都让我很难过,非常非常希望他也就在身边,妳知道吗?我们到现在连彼此的手都没有碰过。」

「噢!我的天,妳是说真的还假的?我以为你们至少是接吻过的!」

「没有,我们真的连手都没有碰过,就是坐在一起聊天,这样而已。」娜瑟琳纯情地回答。

虽然,我知道伊凡和娜瑟琳如此的纯爱是完全符合彼此的严格教义、甚至是拥护伊斯兰规範的,但我依旧不敢相信,在灯红酒绿的伦敦,竟有这样的爱情。

「妳不曾想过要去看他吗?或者,难道他也不曾想过要来看妳?」

「有签证的问题。」

多幺残酷的事实啊!

巴基斯坦护照,的确不容易申请到伦敦签证,而娜瑟琳的护照,更是雇主在保管,不是她想走就走。

知道我去过科威特后,娜瑟琳露出难得的天真,十分嚮往地问着:「那个地方怎幺样?容易生存吗?我如果去那里找得到工作吗?伊凡是有说过,我们结婚后,可以住在科威特。」

「那幺,听我的话,结束这份工作后,妳暂时什幺都别管,只要专心做一件事就好:马上结婚!或妳去科威特,或你们一起去一趟巴基斯坦,总之,你们的年纪真的都不小了,就伊斯兰鼓励早婚的教义来讲,你们这样拖下去,一点也不符合伊斯兰精神!」我试图改用宗教角度解释这段感情。

「有,他已经计画明年2月要去模里西斯了,他会到我家里去见我的母亲,我们应该会在那时候结婚!」

噢!那至少还要三个月哪!对于和外子只认识三个月就闪婚的我而言,三个月很漫长、变数很大,我不免心急;然而,对于已经九年没见面的娜瑟琳和伊凡而言,却是终于盼到的、近在眼前的幸福!

「好!我等着明年2月听到妳的好消息。」

11月底的伦敦,太阳下午四点半就下山了,我向来不喜欢在黑夜里自己回家的感觉,加上听了一个下午的故事,我需要时间来沉澱娜瑟琳这11年的伦敦生活。因此,在天黑之前,我便毫不留恋地向娜瑟琳告别了,我们只是相约,或许,隔年(2018)的2月,在模里西斯,在那个举世闻名的渡假胜地,或许,我们可以约在娜瑟琳的婚礼上相见。

后记:辗转2018年的2月已过,伊凡没有去模里西斯,娜瑟琳当然也还没有结婚,这对在伦敦相识的穆斯林爱侣,他们到底会走到什幺样的结局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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